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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车司机车轮上的游牧者

    2019-03-27 05:35:52
    中国青年报

    3000万人游牧在纵横交错的公路上无形的经济大手调控着他们的四季和去向1368.62万辆卡车是迁徙时最重要的行李车轮碾过的路线也是经济脉络钢铁煤炭?#36335;?#26612;米油盐酱醋茶蔬菜瓜果乃至养蜂人的蜜蜂跟随他们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循环流动如同血液一般

    他们是卡车司机

    这是个庞大的群体相当于54.5个澳门的人口201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卡车司机承担了中国货运总量的76.8%要衡量这个数字亿吨是最合适的单位

    把这串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N位那些在公路上呼啸而过的庞大模糊背影才会一点点露出清晰的面孔他们习惯把每一次的配?#32479;?#20026;取经?#20445;?#22240;为要经历复杂路况和天气变化还有油耗儿碰瓷?#21462;?#20061;九八十一难?#20445;?#21345;嫂(?#34892;?#21345;车司机的妻子记者注)做的煎饼干粮锅碗瓢盆甚至简易烤箱越来越多的家当跟着上路越来越多的副驾位置被卡嫂?#23395;|?#36208;到哪儿也算一个家?#20445;?#26377;人跑过因加速开采几天就变一个样的煤矿山路拉过的货物从铁精粉变成煤炭再变成日用百货跟着国家政策和实体经济的浪潮变动

    一台车所有轱辘可以承载的重量远远超过了49吨这是交通运输部规定六轴卡车的统一限重六轴之上有千万个普通的中国家庭也有他们隐藏在宏大GDP里的尊严与梦想

    ?#23637;K展?#21543;我们不容易啊

    坐进驾驶楼之前卡车司机王红保是个20岁出头的愣头青那是2009年他迷恋重型卡车的拉风?#20445;?#21644;在高速路上飞驰的?#26434;?/p>

    可34岁的王红保?#28216;?#26377;机会体验真正的拉风?#20445;?#26080;论在高速公路还是叫不出名字的乡道小车是不能招惹的因为卡车会阻挡小车的视线?#20445;?#21450;时让道是第一准则如果?#36824;?#21450;时轻则换来对方的几句谩骂重一点的小车会?#39057;?#21345;车前面时不时就来个急刹车?#39057;?#21345;车司机只能也不停地踩急刹车

    笨重的卡车最怕急刹车因为刹车距离很难控制稍不注意就是追尾翻车最严重的一次王红保急得头皮发热驾驶室里的瓶瓶罐罐哐当作响他把车速降下来对方也降速等着他直到戏弄了五六次小车才离开

    乡道上的三轮车也让卡车司机如临大?#23567;?#40657;?#22815;?#28102;了天与地的界限三轮车挡在卡车前方的路中央一路慢悠?#39057;?#24320;卡车的远?#24179;?#28783;是这些三轮车最好蹭的免费光源

    年轻的卡车司机贾志刚?#19981;?#29609;吞食鱼这款游戏游?#38450;?#30340;逻辑是大鱼吃小鱼他?#25285;?#22312;公路上食物链正好相反

    尽管他的卡车和他的名字一样硬朗结?#25285;?#21313;三四米长3米高的身子在任何一条公路上都是绝对大块头的存在但他自嘲卡车司机有时候是唐僧肉?#20445;?#20599;油贼碰瓷的装卸工修理工货主谁都想来啃上两口

    通往煤矿的不知名乡道上白天有时会有强行乞讨者因为坑多卡车开得慢乞讨者就光明正大地站在路中央要么给钱要么给烟运气再背一点会碰上突然从岔路开出来的小轿车一旦蹭上贾志刚往往会被一把扯下卡车挨上几耳光再被讹上一个让他肉疼的钱数

    他从不报警因为货不等人?#20445;?#36710;子被扣一天的代价他承担不起零首付购车政策的出台让许多卡车司机背负着几十万元车贷上路一个月要还一万多元

    开了十几年车?#34892;?#36947;理他是一点点想明白的有时车坏了找人来修会得到一共225你给250算了的回复装卸工谈的时候是一袋5角装时就变成了一袋1元如果不服那就涨到2元当然还会有一圈装卸工把人团团围住等着点头或摇头

    他和老乡奔波在全国各地遇到各式各样的货主和装配工有时去煤矿拉煤他被门卫要求交进门费又被铲车司机索取装车费如果不给对方也会装但会专挑大块举得老高冲着车厢就是?#20599;?#36710;厢大?#24597;?#20250;变形或是开裂

    ?#28595;?#19979;?#20301;也?#32473;吗贾志刚用手摸了摸方向盘转头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其实当时他真想冲上去拼了可车就是生活的全部我拼不起

    刚开卡车时他从镇上的初中辍学是发小里的大哥大脾气还?#36749;^煤ܡ?#26377;时碰上名目繁多的扣分罚款时他会怼回去同行的父亲摁住他只说了一句办驾驶证不容易接着下车熟练地鞠躬挤出一张褶子密布的笑脸

    父亲是个老卡车司机经验告诉他车容不整反光条贴得?#36824;?#22810;轮胎不合格能罚的理由很多他教会了儿子最重要的一句行话?#23637;K展?#21543;我们不容易啊

    异乡人

    年轻的贾志刚最终成为了比父亲更优秀的卡车司机他能接到配送费更高的单能?#34892;?#36175;他还固定给活儿的货主

    卡车司机的天敌是油耗儿这些人三更半夜偷?#24471;?#25720;地开着小面包车出来用特制的钳子撬开卡车油箱盖将管子插进去一箱300多升的油最快两分钟就能全部抽走为了防耗子?#20445;?#22823;多数开夜车的司机选择不睡或轮班睡贾志刚也不例外

    贾志刚在检查车辆 贾志刚在检查车辆

    一次他碰到了团队作案的油耗儿一个人去前面一辆卡车卸备胎撬盖偷油另一个人站到了他的车斜前方口袋里隐约能看见刀光贾志?#32773;?#32039;了方向盘一言?#29615;?#20960;分钟过去呆呆地看着对方溜之大吉想要提醒对方的喇叭声?#36158;?#27809;有响起

    他甚至不敢下车去见那个卡?#36873;?卡车司机之间彼此的称呼记者注)1000多元的油钱和备胎绝不是小数?#24103;?/p>

    这个小伙子和过去和家乡的距离在不断拉远他几乎一直在路上这是一?#32622;?#30462;的状态只要在路上哪怕充满未知?#23478;?#21619;着有活儿干而一旦停?#20572;?#23545;以卡车谋生的司机和家庭来?#25285;?#26159;最焦灼难捱的时光

    王红保曾经和卡?#36873;?#19968;路开到贵州运货在配货市场有河北老乡被写着高运费贵州-?#23383;n?#30340;?#20061;?#21560;引走进屋子里才发现是在赌博连哄带骗地被架上桌子后就再也不允许离开除非输完身上所有的钱还有人着急上路接了化工单子装车全程不让司机插?#24103;?#24555;到终点了打电话给货主?#36158;?#27809;人接最后硬着头皮拆了苫布发现拉了一车黄土

    那个小伙子当场就哭了在卡?#36873;?#32676;里嚎了好几条语音

    异乡人这是王红保最大的感受于卡车司机而言本该像家的配货市场反而变成了龙门客栈?#20445;?#35753;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

    对贾志刚而言路上真正放松的时间也许只有短短几秒钟那是在高速公路上当他发现南方省份的路边长着一?#30452;?#33268;的树木时兴奋地叫出声通过?#36234;?#26426;告诉一起前行的伙伴几秒钟后他们开过?#22235;?#29255;区域?#36234;?#26426;又趋于平静

    在朋友同学眼里他是见多识广的人但只有卡车司机清楚这种走南?#28526;?#20174;来都只限于从路牌或者路标认识这个国?#21462;?#21516;学聚会大家聊起最新的游戏电视剧和旅行经历时贾志刚插不上话他可以背下几十个山西景点路牌一个也没去过

    在漆黑一片的夜里他可以准确?#30452;?#20986;远处的光亮?#37259;?#24658;山索道尽管他一次也没坐过但恒山外的这条道路他走了近800次

    近800次的重?#37259;?#20197;记清每一个分叉路口几百公里的道路他根本不需要开导航烟一支接一支地抽这个出生于1988年的小伙子?#25285;?#33258;己其实不?#19981;?#25277;烟不过?#28595;?#25265;着方向盘不由自主地就?#32479;?#28895;了他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没事干

    他一夜能抽一包半同行的老乡里最厉害的一晚上抽4包抽到嘴皮干裂嗓子?#21830;ۡ?#27809;办法这是最好的提神办法王红保?#19981;?#31639;账红牛6元一瓶喝上3瓶比一瓶香油还贵?#20445;?#39321;油好歹还能吃一个月呢他也试过嗑瓜子嗑了一夜舌头出血嗓子上火扁桃体也跟着发?#20303;?/p>

    过去流行雇用司机时还有三大铁规管吃管喝管抽这三点确认了才能开始谈价格

    在卡车司机潘大伟的字典里没有四季只有淡季旺季刚刚过去的新年是拉煤用煤的旺季为了多挣一些配送费他依旧在路上一个配送货App的数据显示尽管除夕是全年司机?#19968;?#20154;数最少的一天但平台上63%的卡车司机依然在?#33322;?#26399;间配送货物

    18岁那年的新年贾志刚和表弟被大雪困在了张家口的一座山?#21834;?#23665;路已经封了他们吃光了食物也不敢开柴暖只能去路边饭店里买站票有暖气的饭店里围了一屋子卡车司机门票有?#38477;担?#31449;票50元坐票100元能发个小板?#30465;?/p>

    烟雾缭绕里司机们?#30475;R?#26007;地主打发时间不过他们不?#37027;?#21482;?#38590;̣?#25353;支计烟是这里唯一的流通货?#25671;保?#36755;完后一群人?#33267;?#28895;互相点上火再战下一?#24103;?/p>

    每天醒来贾志刚会出去看看雪停了没那几天是他第一次?#23567;?#22825;大地大四海为家的感觉白天饿得?#29275;?#20182;和表弟就去吃一块钱一个的饺子两个人眼巴巴地你望着我?#39029;?#30597;你指望着对方少吃一个一周过去兄弟俩离开了

    要跑一场马拉松但一直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

    十几年过去贾志刚车上承载的货物变了又变他有自己理解经济和社会的方式车厢里的货物汽车里程表的数?#24103;?#34892;车记?#23478;?#37324;的路线正是他感知外界的?#25300;露?#35745;

    煤炭业?#24179;?#21313;年时卡车的轮胎永远沾满?#22235;?#24052;通往煤矿的路都是土路有时候过几天就变了道因为挖掘速?#32676;?#24555;一层层往下挖挖完了再重新开一条路也因为时常改道矿里从不修柏油路只是苦了这些卡车司机内蒙古的天变?#35881;?#36156;快?#20445;?#21496;机潘大伟记得有时候云刚飘过来雨就往下砸土路变成?#22235;?#24052;路车子打滑几十上百辆卡车就排着队等天晴场面颇为壮观

    河北的卡车司机大多都围着山西的煤矿转贾志刚老家这一带的就往?#20998;n?#22823;同跑石?#26131;?#19968;带的卡?#36873;?#26356;多去长治晋城生意红火的时候县道上每隔千米就能有一家小饭馆私人加油站雨后春笋般拔起附近村民?#36861;?#36151;款买车

    老家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停车场最多容纳了上千辆卡车最夸张的是邻县的一个村子据说贷款包了3000辆车

    最好的年头是北京奥运会前很多原?#29287;?#28072;价贾志刚运了一段时间铁精粉那些铁精粉被运到各大钢铁冶炼公司再变成钢铁参与这个国度的基建

    环保的压力贾志刚是这两年感觉到的河北一些工厂关停了还在开工的工厂出?#29615;?#36135;他打电话过去十有?#21496;?#26159;占线他再次转投煤矿市场时因为煤改气煤改电政策推行运费越来越低

    新的生意落在了环保上王红保拉过不少树苗去北京曾经还碰到过一个偷树苗贩卖的犯罪团伙对方大半夜让他去山上等着到地儿一看20多个人正在山上吭哧吭哧挖树苗

    ?#36824;?#36135;物如何变化大趋势是以前货找人现在人?#19968;?#22823;量新卡车和司机因为零首付购车?#22868;方?#34892;?#25285;?#32780;配送费却一年比一年低

    过去很多购买了卡车的司机会再雇用一个司机两个人轮流开长?#23613;?#30334;分之九十以上都是?#34892;?#30340;卡车司机行?#25285;?#22312;最近几年发生?#21496;?#21464;副驾驶的位置被许多卡嫂甚至卡儿(卡车司机的孩子记者注)?#23395;n?/p>

    想要保持收入意味着必须接受更远或更差的配送线路卡车司机隋金荣在鄂尔多斯运煤她是一个单亲妈妈儿子被她托付给了阿姨?#23637;ˡ?#19968;天她又要出门开车3岁的儿子打开行李箱坐了进去哭着?#25285;奥?#22920;你?#30416;?#19968;起带走吧

    王红保为了解决配送费的问题把自己的妻子忽悠上了卡车贾志刚和潘大伟则选择人休车不休的办法同开一辆车的他们每天清晨和傍晚在高速路边交接车辆保证不浪费一丁点儿时间

    他们不习惯用开车?#20445;?#32780;是用养车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职业开4万多公里就得换轮胎3万多公里就?#31859;?#20445;养一年上一次数额?#29615;?#30340;保险每年卡车的折旧费?#33267;?#24635;总加起来停不了一天也停不了贾志刚和潘大?#20843;?#36807;同开一辆车的他们要日复一?#21344;?#25345;开完两年半才能还清车贷和借款之后车子再过一年半就得大修或是被淘汰剩下的一年多时间更不能休息那是仅有的挣钱机会

    那种感觉就像要跑一场马拉松但一直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36749;?/p>

    跟他们一起冲刺的是身体衰老的速?#21462;?#28504;大伟每天下车?#23395;米约?#36393;在棉花上开夜班的贾志刚已经有了肾结石医生嘱咐他每天多运动可他连跳一跳的时间也没有疼得厉害?#21496;?#21435;医院做碎石手术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肾这里还有12颗又戳了戳右边这边少点只有4颗了

    贾志刚觉?#31859;约?#36824;算幸运同为卡车司机的父亲开了30年烟酒不离身最后的结局是?#30776;?#34880;差点儿把人交代了其他卡?#36873;保?#22823;部分是腰椎颈椎?#24418;?#39064;或是得了胃病

    清晨交班后为了保证休息吃早饭时他会强迫自己喝几两廉价白酒

    王红保有次去货主办公室看到抽到一半被灭掉的香烟也会?#38590;?#30162;那是几十块一包的好烟?#20445;?#23454;在忍不住了最后他拿起来抽完了剩下半根

    那半根烟隔开的是两个世界贾志刚?#25285;?#31038;会走了20年这个行业可能10年还没有走过他有一种被科技?#28796;?#30340;?#38706;栏小?#36825;个圈子是封闭的?#20445;?#21040;最后开了十几年车什么技能也没学会他苦笑我们中很多人都不会说普通?#21834;?#22240;为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连普通话?#27982;?#20154;讲

    他曾路过无数个灯火璀璨的城市但只能绕着外?#26041;?#20837;混乱拥挤的城乡接合部很多年前市中心就不允许卡车进入了在货单间疲于?#27982;?#30340;他无暇去了解那些属于城市的绚烂生活尽管他车上的货物和那个世界息息相关

    远光近光

    在卡车司机圈很多人信奉一句话每一个开卡车的人都是为了将来不再开卡车王红保不这么消极他努力从这种生活中挖掘滋味比如从承德运输土豆和白菜去北京的路上一路向南季节对?#22235;?#30475;到山上很多松鼠

    后来他妻子回亚军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小夫妻买来3米长的钢圈焊成一个?#36393;?#20877;挂上?#28845;?#30340;单子最后从水箱里接一根水管出来装上30元的塑料喷头一个简易浴室就搭成了夏天他们就在等货的间?#26029;?#28577;冲凉洗完了妻子趁着水再把?#36335;?#27927;净用这根钢圈搭上?#36335;?#26194;晒阳光一会儿就干了跟家里一样

    以前和雇用的司机一起跑活儿吃饭就图省事堵车了他们用冷水直接泡方便面吃妻子跟车后王红保不想让她跟着吃苦就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液化气炉灶篦子高压锅全部搬上车再带一大堆易于保存的食物比如腊肉煎饼堵车或是卸货等货时他就开始做饭土?#21476;?#39592;蒜苔腊肉炖鱼炖排骨饺子什么都做妻子跟车两三年?#33267;?#20108;三十斤

    有一次在高速路上堵着了他俩正做着饭附近的卡车司机全围过来了饺子越包越多十几人隔着大雾站在炉子边儿吃完了一顿?#32676;?#20046;的午餐

    今年他换了车还给车里装了小冰箱和简易烤箱以后就能打驴肉火烧了

    王红保觉得妻子的跟车带给了他很多变化他抽烟少了因为犯困时有妻子陪他?#29287;?#36259;?#38706;?#32463;过青藏线时他开得?#26408;?#32905;跳老婆就在旁边跟没事人一样念叨这?#22885;?#34255;羚羊都在一边儿跑车子像开在云里一样两个人聊着天就是不养人你?#29943;?#37117;是光?#21644;?#30340;

    抵达目的地后妻子开始头疼犯病最后输氧吃药花了1000多元

    路过云南大理的时候回亚军会像个孩子一般发出哇哇的惊叹声她?#19981;?#22806;面的蓝天?#33258;?#21644;那些?#28216;?#35265;过的植物和水果他们穿越云贵高原来到四川?#25163;?#33457;时根本没认出漫山遍野的芒果树后来才知道那些红色的青色的大块头也是芒果

    夫妻俩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海南那次他们打算拉一车菠萝北上装车的时候货主发话了等装货的这几个小时地里的菠萝任他们吃小两口高兴坏了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嘴里送为图省事连盐水也不泡了

    最后两个人都吃到嘴角红?#20303;?#28291;烂夜里睡觉时两个人在?#20113;?#19978;面面相觑互相笑对方说打嗝都是菠萝味的

    还有一次到了地儿才发现货主要送的其实是印错尺码的拖鞋正打算粉碎了卖塑料颗粒王红保当即决定自己出钱以一双0.5元的价格买下了4000双拖鞋弄了半车厢到其他城镇再以10元4双的价格摆摊贩卖结果遭到疯抢有老太太问他?#28595;?#36825;不是偷的吧

    这些有关卡车生活的日常?#24613;环?#22971;俩拍成了短视频在一个短视频网站上王红保拥有百万粉丝他们的粉丝中很多都是漂在四方的卡?#36873;?/p>

    贾志刚很清楚这对小夫妻拥有流量的原因这个卡车司机打了个比方开夜车会有两种灯光模式一种是远光一种是近光前者照得远但光芒刺眼后者柔和照射的距离却近大多数时候他在崎岖乡道上遇到小轿车对方远远地投来刺眼的远光那时他会短暂地失明几秒钟而碰上一些卡?#36873;保?#21452;?#20132;?#36828;远地就把灯光调整?#23665;?#20809;模式等开过再换回远光

    他觉得很多人对卡车司机投来的目光就像远光冷冷地打量着他们刺眼会疼彼此理解的卡?#36873;?#20250;投射温和一些的近光在短视频平台那些有关卡车司机平凡无奇的短视频都有不低的点击量大家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自己驾驶楼的布置聊自?#33322;?#22825;碰到的货主过时的段子充斥其中平?#19981;?#23478;是评论区最高频的?#30465;?/p>

    当单亲妈妈隋金荣真的把3岁的儿子带上卡车时她的短视频评论出?#33267;?#20004;极分化有人责怪她有你这么当母亲的吗而卡?#36873;?#30340;评论大多很简单注意?#36393;?/p>

    她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卡友发来的?#21483;牛?#20182;们催着她更?#38706;?#23376;他们不是真的想听段子只是想每天确认我和儿子的平?#30149;彼?#35828;

    黑色车辙

    潘大伟对3000万从业者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他衡量卡车司机的数量靠的是唐县高速收费站前的黑色车辙

    地处北京天津石?#26131;?#19977;角地带连接省道的唐县是河北保定一带许多卡车司机的必经之路潘大伟每天路过这里都能看到密密麻麻几乎染黑了路面的黑色车辙这是长年累月里各式各样的卡车留下的刹车印

    那些黑色车辙见证了这个群体近点的有河北本地的卡?#36873;保?#36828;些的有山西山东内蒙古的潘大?#20843;?#26159;幸运的他能每天回家睡热炕头他听过一个真实的?#36866;n?#21069;些年微信还没?#36866;?#26102;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卡车司机常年回不了家孩子想?#32844;?#24819;得厉害母亲就带着孩子翻过高速路的?#29238;ˣ?#31449;在边上等着丈夫慢慢开过来一家三口碰面了彼此挥挥手几秒钟过去车开远了

    过去王红保的父亲每天要给儿子打三四个电话才能安?#20035;?#35273;后来这个不认字的父亲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每天戴着老花镜上短视频平台一是看儿子的短视频二是去抢红包

    如果儿?#24433;?#39290;子炖排骨炖小鸡那天他也能多吃一勺米碰上儿子直播了他就把平时抢的红包全部打赏给儿子只是他抢的钱很少一般?#36824;?#36865;一瓶啤酒

    手机不出声了他就拿?#28010;?#21453;复刷出声孔凑近了耳朵一遍遍地听儿子儿媳的声音几十年前他也是一个卡车司机每天夜里把儿子哄睡着了再摸黑开车去天津港拉配件天亮之前再赶回来

    他知道风餐露宿的滋味所以每次儿子儿媳到家无论多晚他都要剁馅儿包饺子猪肉茴香的韭菜馅儿的都得?#23567;?#22823;半夜他把菜板剁得山响甚至引来邻居的抱怨

    去年年底一对卡车司机夫妇在进藏途中去世了消息引起了卡车圈的震动几十万卡?#30416;?#37027;个破碎的家庭捐款王红保的父亲看到了消息等儿子回家他拿出用塑料袋包了两层报纸包了三层的钱要儿子去买保险钱是卖了家里的马才凑出来的有3万多元最多只能上一年的保险

    王红保小心地收下?#22235;是?#21448;一次上路出发下雪的天气脚一会儿就冻湿了他和妻子去路过的小镇买鞋?#28304;?#26102;王红保给?#30424;?#19978;了塑料袋才把鞋子小心翼翼地穿上冬天洗脚是很困难的事情

    他?#25285;?#20182;会一直开下去堂堂正正地挣钱养家

    贾志刚的计划是再拼几年把儿子上学这几年熬过就去开大客车?#24052;?#20241;前要开着卡车带着老婆孩子去泰山旅游路线他已经记熟了几年前经过泰山时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很壮观很漂亮

    王红保还来不及想那么远的事情有时他会接到特殊的乘客养蜂人和他们的蜜蜂蜜蜂跟随花期旅行天亮之前必须赶到下一块采蜜的地方他拉过许多养蜂人送他们去湖北采油菜花蜜去?#23383;?#37319;枣花蜜

    最近的一次蜜蜂们要去陕西富平采?#34987;?#34588;路上他开着旧卡车着?#34987;?#20102;水温很高又不敢死命踩油门速度一直上不去那是王红保最着急的一?#28201;猛G?#20182;的汗浸湿了头发内衣他生怕蜜蜂赶不及迎接太阳

    终于他们比太阳先抵达?#22235;?#30340;地采蜂人带着蜜蜂远去阳光一点点洒下来满山遍野的?#34987;?#22312;朝阳下?#20102;?#30528;嫩黄色的光芒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袁贻辰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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